□ 陈唤春
初春时节,从我工作的镇江市委党校出发,驱车十余分钟便抵达丹徒区高资街道水台村。大干水库清澈荡漾,绿树环抱之中,一座清雅古拙的馆舍静静伫立。推开厚重的木门,穿过静谧的院落,便走进了一片属于诗歌与岁月的天地。进门右手墙上,当代艺术大师黄永玉所题“闻捷诗歌馆”馆名充满艺术感染力,将一代诗人的精神世界永久留存于此。在诗歌馆入口处,中宣部原副部长、诗人贺敬之的题词“永远的闻捷”五个字苍劲有力,熠熠生辉,既是对闻捷的高度评价,也道出了无数闻捷诗歌爱好者的共同心声。
步入馆内,六百平方米的展陈空间布局庄重雅致。入口处立着闻捷先生身着西服的半身塑像,他清瘦的面庞上架着一副眼镜,双目炯炯有神,似在凝视着远方的山河与未来。目光所及,书柜陈列着近千本文学书刊,《翻天覆地的人》《天山牧歌》《复仇的火焰》《生活的赞歌》《长江万里》《闻捷诗选》等著作整齐排列;展墙上一帧帧新老照片与翔实的文字介绍,无声诉说着那段峥嵘岁月。这座场馆不仅是对一位诗人的纪念,更是承载历史记忆、彰显社会担当、弘扬文学精神的重要阵地。
跟随讲解员的讲述,闻捷先生从苦难少年成长为坚定共产主义战士的革命轨迹清晰重现。闻捷,原名巫之禄,1923年出生于丹徒巫岗村,幼年丧父,家境贫寒,14岁便赴南京煤栈学徒。展板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定格了他少年时代的面容,眼神中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与坚毅。苦难磨砺了他的刚正性格,更点燃了他的革命火种。1937年,15岁的他怀揣热血奔赴武汉,加入抗敌演剧四队,次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从延安清凉山的窑洞油灯下,到陕北沟壑的风雨中,再到延河两岸的战火里,闻捷以笔为枪,撰写了一篇篇战斗檄文,成为边区军民爱戴的新闻战士。1950年,他随军进军新疆,深入哈萨克、维吾尔族聚居区宣传党的民族政策。这段辗转四方的革命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精神印记,并最终化为文字,凝聚于《第一声春雷》《非洲的火炬》等著作中,见证了他从革命青年成长为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的历程。
穿过展厅,反映边疆风情与家乡建设的诗篇引人驻足。1952年,时任新华社新疆分社社长的闻捷倾情创作了《天山牧歌》,其中《吐鲁番情歌》《果子沟山谣》等组诗,以清新格调描绘兄弟民族新生活,迅速传遍大江南北。1962年至1964年,闻捷回到家乡丹徒体验生活,足迹遍布乡村,创作了长篇抒情史诗《长江万里》。展区专门设有一组展板,以诗句与照片相映衬的形式,再现了那段深入基层的岁月。诗中既有震裂山谷的号声,也有劳动者的汗水,更有镇江三千共青团员战天斗地的豪迈气概。这首诗,是他对生养他的土地最深情的回望,也是他对社会主义建设热潮最热烈的礼赞。
驻足于展柜前,细细品读那一行行诗句,一种独特的艺术气息扑面而来。闻捷的诗歌,诗境优美,格调高亢,感情细腻,题材广泛。他善于捕捉富有乡土色彩和生活趣味的情景,以精巧的构思和气氛的渲染,揭示人物的心灵之美。他的《天山牧歌》开创了新中国少数民族题材诗歌的新境界,将爱情与生活、劳动与自然完美融合,形成了清新秀丽、含蓄幽默的艺术风格。他的长篇叙事诗《复仇的火焰》,以宏大的篇幅叙述了青年牧民巴哈尔复杂的性格转变,展现了平叛斗争的壮丽画卷,与郭小川的《将军三部曲》并称为新时代叙事诗的双璧。而《长江万里》以磅礴气势纵贯万里山河,以细腻笔触描摹劳动人民的精神风貌,兼具史诗的宏阔与抒情的温度。
闻捷诗歌馆,保存并展示了一种独特的“闻捷风格”:既充满浓郁的乡土气息,又体现了鲜明的时代特征;既饱含高亢的革命激情,又富有感人的生活情趣。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诠释着文学的真谛与力量,为后世研究者提供了丰富的文本样本,也为当代创作者树立了如何将政治性与艺术性完美统一的标杆。在这里,文学不再是枯燥的理论,而是鲜活的生命体验,是感动一代代人的精神力量。馆内陈列的诗集与实物,见证了一位共产党人忠诚于党、热爱人民、献身艺术的崇高品格。参观闻捷诗歌馆,是一次心灵的洗礼。
迈出大门,大干水库碧波依旧,远山含黛,天地开阔。回望馆舍,耳边似乎响起他笔下那些鲜活的声音:天山牧场的牧歌、延河岸边的歌谣、长江万里的涛声。斯人已逝,诗魂长存。闻捷先生用一生证明:真正的诗人,必须将个人命运与国家民族命运紧密相连;真正的杰作,必然扎根于人民的沃土,唱响时代的主旋律。作为新时代的党校人,我们更应传承这份红色基因,讲好中国故事,写好时代篇章。
《(镇江日报》202604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