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诗人闻捷的光辉的一生

雷晓明

  我国杰出诗人闻捷，从镇江大地走出，从革命圣地延安走来。在党的教育培养下，从一名15岁的中国共产党党员，成长为一名优秀新闻工作者和深受大众爱戴的人民诗人。虽英年早逝，而他坎坷而光辉的一生，深为世人所缅怀。

滔滔扬子江畔，巍巍十里长山脚下的丹徒高资镇巫岗村，是闻捷的祖辈生活的地方。他的祖父是巫维鑫、父亲是巫惠生，母亲是吴英华。父亲是河南开封市以西一个铁路小站的站长。他出生于1923年6月12日，乳名网子，谱名巫之禄。从武汉参加革命后，先后改名巫咸、巫拓真、赵文节，在延安从事新闻工作至成为著名诗人以后常用笔名闻捷。在他4岁时，父亲病故，母亲带着他和妹妹巫之凤回到高资镇，靠母亲帮人干针线活勉强维持生计。5岁时，家中无力支付学费，其亲戚托一位世交，免费入私塾念书，后在高资小学就读。小学毕业后去南京水西门外的鑫记煤厂当学徒。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时年14岁的闻捷受爱国思想影响，怀揣一腔热血，瞒着家人只身前往当时的抗日战争的宣传中心武汉，毅然报名参加了由我党领导的抗敌演剧四队。他和队友们日夜奔波于江汉大地和一个个战区部队，宣传演出，呼叫呐喊，以唤起军民抗日救亡的热情和誓死抗战到底的决心。在革命队伍中，受先进思想的熏陶和共产党人的教育，他心底有了人生闪亮的目标。1938年3月，中共地下党组织秘密吸收其为中共党员，其入党监誓人为曾志。从此，成为了一名有着坚定信仰的无产阶级革命先进分子。

1940年6月，经武汉中共地下党组织介绍，闻捷跋山涉水数千里，来到西安八路军办事处，同年9月，辗转来到他心中向往已久的革命圣地延安。陕北这片红色土地，处处洋溢着边区劳动群众的欢乐；时时感受着八路军官兵英勇抗敌的高涨情绪；每天可聆听到延河岸边抗大学员的嘹亮歌声。高高耸立的宝塔山下，阳光灿烂，一面面红旗，那么的鲜艳夺目，这富有传奇色彩的陕甘宁根据地，处处充满了希望之光，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初到延安后，闻捷入陕北公学学习，一颗年轻的心，全然被延安大地浓烈的革命气氛所感染，他以高昂的斗志和激情边学习边工作，全身心投入到党的文艺宣传事业之中。

1941年6月，他在西北文工团从事剧本创作兼演员。数年之中，他不知疲倦地日夜赶写剧本，搭建舞台，充当演员与剧务，辗转边区各地巡回演出。一部部充满激情，贴近生活，歌颂党和人民军队的话剧、歌舞等，鼓舞着边区广大军民。从此，闻捷的名字，逐渐为边区政府和广大军民所熟悉。

1945年，党组织调其担任《边区群众报》编辑、记者组组长。一个个春夏秋冬，延安清凉山窑洞的油灯下；陕北的一座座深山沟壑之中；边区乡村雨雪交加的泥泞山路上及至一处处战火硝烟的战场，随时可见着他那不辞劳苦，废寝忘食，通宵达旦的奔波、采访、思考、写稿的身影。用笔杆作刀枪，一篇篇充满激情的战斗檄文，其间还创作了历史剧《翻天覆地的人们》，成为激励广大军民保家卫国，英勇杀敌的战斗号角。他也成为陕甘宁边区广大民众和八路军官兵所爱戴的一位优秀新闻战士与话剧作家。

宝塔山下，延河岸边的10年峥嵘岁月，闻捷勤奋学习，辛勤耕耘，吸收了丰富的养分，境界得以升华，抱负和才华得以充分施展。他以饱满的热情和犀利的笔触，先后撰写了大量新闻，通讯、特写、杂文和散文、小说、剧本、诗词等等，成为革命根据地一名才华出众，受人敬重的红色文艺尖兵。在这片红色土地上，闻捷与李季、柯仲平、杜鹏程、石鲁等著名诗人、作家、画家相识相知，成为了志同道合的亲密战友。其间，闻捷转战陕北，在行军间歇坚持写稿出报。

1948年4月，闻捷出席了陕甘宁边区文艺座谈会。1949年，闻捷任新华社西北总分社采访部主任，并出席了第一届全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大会。1950年春，闻捷参加了解放大西北的战斗后，作为随军记者到新疆。1952年，闻捷任新华社新疆分社社长。在极其艰苦和十分恶劣的环境下，他身先士卒，要求仅有的几名记者全部深入边疆少数民族牧民居住地，访贫问苦，走访调研，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关心边民生产生活，足迹踏遍了山野和草原，与哈萨克族、维吾尔族群众结下深厚友谊，并收集了丰富的生活素材。他自己负责分社的所有日常工作，不分昼夜，奋笔疾书，亲自撰写、精心编发了170多篇有关新疆农牧民热爱家乡，热爱生活，勤奋劳动的通讯报道，充分反映了各族群众翻身解放后对党和人民政府的无限深情。1953年，他因病离开了新疆分社，调北京新华社总社，任《文艺报》记者、《人民日报》特约记者。其间，创作发表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歌。

人世间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和边疆人民新时代的精神风貌，强烈震撼着闻捷的心灵，使其萌发了极大的文学创作激情。自1955年起，闻捷连续在《人民文学》上发表了一批诗作，其《天山牧歌》长篇抒情诗集问世。诗集汇编了近五十篇诗歌，有《博斯腾湖滨》《吐鲁番情歌》《菓子里山谣》及《天山牧歌》《散歌》与《叙事诗》等六个章节。一首首诗歌，情感丰富，笔墨细腻，诗境优美，深情表达了少数民族群众火热的劳动、生活和爱情，将边疆异域的风土人情及生活情趣，描绘得栩栩如生，宛如一首首悦耳动听的优美乐曲回荡在天山脚下。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部反映少数民族美好生活的长篇诗集，一经发表，便迅速流传大江南北，引起社会热烈反响。

1956年，闻捷在福建疗养期间，帮助新华社福建分社改变了新闻写作的落后面貌。闻捷主笔与福建分社的记者合作，在《人民日报》发表了《寄语远离海防前线的人们》长篇通讯等新闻报道。并对闽西老区产生浓厚兴趣，创作了史诗《青青的小陶河滨》，以诗歌形式描绘毛泽东同志在小陶镇的革命活动，反映了土地革命时期的历史场景。

1957年，闻捷在北京中国作协从事专业创作。1958年，闻捷任中国作家协会兰州分会副主席。与分会主席李季一起创办了文学期刊《红旗手》并培养了一批文学新人。同年5月，他随朱德总司令到甘肃河西走廊视察，与李季合作撰写了《难忘的十五天》通讯、特写15篇文章，又写下《朱总在河西》的组诗。他怀着对老一辈革命家的深厚感情，记录下朱总司令的深刻谈吐和慈祥笑容。在甘肃的近四年中，金色的河西走廊，茫茫的甘南草原，井架林立的玉门油田，还有阳关大道和敦煌宝窟，处处都留下了闻捷的足迹。他用诗歌记录下甘肃人民的伟大脚步。先后创作发表《河西走廊》《第一声春雷》《我们遍插红旗》及《东风催动黄河浪》《祖国！光辉的十月》等中长篇诗作。1959年，闻捷创作的长篇叙事诗《复仇的火焰》第一部《动荡的年代》出版，《河西走廊行》《生活的赞歌》也相继发表。同年8月出访东欧保加利亚。

1960年，闻捷出席了全国群英会并参加了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及中国作家协会第三次理事（扩大）会议并发言，会上当选为中国作家协会理事。1961年，调至上海作家协会从事专业创作。1962年，由陈毅建议、《诗刊》杂志社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召开诗歌座谈会，闻捷出席了座谈会。朱德、陈毅、郭沫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及众多著名诗人均参加了该座谈会。当年，闻捷创作的叙事长诗《复仇的火焰》第二部出版。

1962年金秋时节，经上海市委与江苏省委镇江地委转介，闻捷风尘仆仆，来到他的家乡丹徒县挂职体验生活。在前后任职近两年的时间里，他一边研读镇江地方史志，一边深入丹徒的高资、谏壁、江心洲、新民洲和大港、大路、高桥的数十个乡村，走村入户，与农民、渔民、船工，青年和基层乡村干部亲切交谈，并与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充分了解当地的生活、生产和广大群众的内心思想活动。数百个日日夜夜，他与农民群众朝夕相处，很快便触摸到人民群众脉搏的跳动。

每至清晨，他常独自漫步于高资马桥口江堤，放眼朝霞染红的无边天际，远眺滔滔长江奔腾而来，长江的磅礴气势在激荡着他的胸怀，掀起他感情的波涛和诗的浪花。新鲜壮美的意象，像闪电般冲击着他的心灵，一部气势磅礴，波澜壮阔的长篇抒情史诗《长江万里》便自然地喷涌而出。该诗集分为五个片段，约近万字。作者以丹徒大地的所见所闻与亲身感受，用深厚的家乡情怀和浓墨重彩，将长江两岸镇江的山水风光，名胜古迹及风土人情和三千年灿烂的历史文明，讲述得生动传神，出神入化。并将3000名共青团员响应党的号召，奔赴江心荒岛新民洲，风餐露宿，披荆斩棘，艰苦开荒垦田的战天斗地劳动生活的壮阔情景，刻画得淋漓尽致，感人肺腑。

1963年，闻捷与作家袁鹰还远赴北非的阿尔及利亚和南亚的友好邻邦巴基斯坦进行了参观访问。他们与友好国家的文化界人士相互学习交流，加深了与非洲国家和南亚邻国间的友谊，传播了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闻捷深深地被非洲人民求独立，争解放的革命热情所感染，奋力挥笔写就了诗集《花环》和散文集《非洲的火炬》，表达了中国人民与友好国家的深厚感情。赢得了国际友人的赞誉。

1963年，闻捷创作了《我思念北京》抒情诗，首先发表在《人民文学》杂志。这首诗是反映20世纪中叶中国人情感的经典作品，相当一段时间风靡全国的现代诗。2017年，上海市为庆祝党的十九大召开举办了“从石库门到天安门”诗歌朗诵会，是入选的18首诗歌之一。2019年，这首诗入选上海市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经典诗歌赏析会作品。

闻捷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始终坚持延安文艺座谈会确定的党的文艺路线与方针，与时代相呼应，以人民为中心。他一生所创作的诗篇，题材广泛，格调高雅，感情丰富，清新流畅，富有强烈的时代气息和浓郁的生活情趣，渗透着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感。因而，为全国大众所喜爱，被广大读者誉为“人民的歌手”。

1966年起，闻捷受到时任上海市委宣传部长张春桥及其爪牙无中生有的批判，成为上海作协第一批被整肃的对象。1968年，闻捷被下放上海郊区农村，接受隔离审查的时候，他的妻子杜芳梅也被残酷批斗，无奈跳楼自杀。不久，两个大女儿赵永桔、赵咏苹属于知识青年被下放黑龙江农村，11岁的小女儿赵咏梅在家独自生活。当时被指派为闻捷调查组组长的正是戴厚英，戴厚英政治出身并不好，但是因为她的政治热情和文学才华成为作协上海分会革委会的“第四把手”。当戴厚英审查“反党反国家”的诗人闻捷的时候，却对闻捷产生了同情。1970年，他们两人同时下放上海农村，两人地位相当，朝夕相处，谈文学，谈理想，逐渐产生了强烈的爱情，他们天真地相信爱情应该主导一切。为此，他们向单位领导递交了结婚申请。但是，他们的爱情当时被视为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行为，何况两人当时的身份更不允许他们相爱。于是，他们的结婚申请被无情驳回。张春桥斥责闻捷与戴厚英申请结婚是“阶级斗争新动向”，张春桥及其爪牙则强行拆散了这对恋人，并对闻捷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迫害，大会批判、人生侮辱、无所不用其极。曾经充满革命理想的闻捷，终于感觉到彻底的绝望，于1971年1月10日在家中打开煤气自杀，恰值他与戴厚英相爱一百天。

1978年12月30日，闻捷同志获得平反后，其骨灰安放仪式在上海龙华公墓举行。中国作协上海分会主席巴金先生主持，上海分会书记处书记杜宣致悼词。中宣部、文化部、人民日报等部门及王震、茅盾、习仲勋等国家领导人敬送花圈或发来唁电。1979年，《人民文学》出版了《闻捷诗选》。同年，《人民文学》出版了《永远的闻捷》文集。1981年，上海市文化局、市文联及市作家协会举办了“闻捷逝世十周年座谈会”等活动。五十余年来，人民没有忘记这位才华横溢的文学家。

1993年11月30日，丹徒县委县政府在镇江市召开了极为隆重的“闻捷同志诞生70周年纪念大会”，来自全国各地的著名作家、诗人、新闻工作者及文艺界代表数百人，齐聚一堂，深情缅怀闻捷的一生。当年，丹徒区政协编印了由杜宣题写书名的《诗人闻捷》，其中收录了闻捷传略生平、骨灰安放仪式消息及悼词，闻捷的部分诗文、闻捷女儿及好友的纪念文章。当时，好多著名诗人与作家题了词，写了文章。

1999年11月，中华文学基金会和中华铁人文学奖评委会首届“中华铁人文学奖”授予闻捷“纪念奖”，同时获得此项奖励的只有6位，另5位是徐迟、魏钢焰、杨朔、孙维世、余念。其中的徐迟是发表过享誉国内外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著名诗人、散文家和报告文学作家，曾任中国作家协会主管的《诗刊》副主编。

2008年，镇江市唯一的由全国总工会命名的“全国劳模创新工作室”领衔人、农业科技专家沈晓昆与高资镇农业科技站负责人姜哲在闻捷资料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在镇农业科技站的一间房子里，千方百计自费搜集资料，主要由沈晓昆出资，创办了条件简陋的闻捷纪念馆。2009年，在镇政府的支持下，纪念馆搬到了镇文化站。

2013年，时值诗人诞辰九十周年，镇江闻捷纪念馆、丹徒区政协和丹徒区档案局联合编印了《永远的闻捷》一书，书名由贺敬之题写。全书由闻捷纪念馆馆长沈晓昆策划，主编殷明、张晖，编辑姜哲、谢华。新疆文联名誉主席、著名诗人周涛作序。书中收录了闻捷生前的文学好友，贺敬之、郭小川、杜萱、李季、袁鹰、王宁宇等国内文学前辈及曾与之工作、生活过的同事、同学、同乡和亲属子女等撰写的追忆文章及诗词等。

2013年，在镇江市首批特教教师王永昌和高资中心小学校长包昌升等人支持下，将闻捷纪念馆搬迁到该校新校舍。贺敬之与镇江籍院士王元分别题写了馆名。2018年，在镇江市文联、市作协和市知青作协的支持下，镇江市闻捷研究会成立，沈晓昆当选为会长，时任市作协主席的蔡永祥任名誉会长。

2019年，丹徒区高资街道出资900万元在丹徒区高资水台村建成一座古朴典雅，面积600多平方米的闻捷诗歌馆，著名艺术家黄永玉题写馆名，来此参观学习和缅怀的社会各界人士络绎不绝。时任江苏省委书记的娄勤俭、镇江市委书记马明龙、曾任镇江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会长的钱永波等领导、专家和著名诗人作家都先后来到闻捷诗歌馆参观。安徽卫视在全国有影响的大型专题节目《诗·中国》摄制组专程来到闻捷诗歌馆拍摄了两天，在黄金时间用了近10分钟的时间介绍闻捷与其创作的、多位央视主持人朗诵过的著名边塞爱情诗《苹果树下》。

2023年，为纪念闻捷先生百年诞辰，由闻捷研究会牵头，镇江市各界人士代表齐聚一堂，隆重纪念闻捷先生光辉的一生。在丹徒区委宣传部和高资街道办事处等部门的支持下，镇江市闻捷诗歌馆名誉馆长沈晓昆和闻捷研究会秘书长吴明宝编印了《永远的闻捷——纪念人民诗人闻捷百年诞辰》精美画册，镇江市闻捷研究会隆重召开了画册分享会，闻捷的妻妹及三个女儿与夫君都参加了分享会。镇江市老干部诗词协会暨松梅诗社与闻捷研究会为纪念闻捷百年诞辰在闻捷诗歌馆举行了“永远的闻捷”诗歌吟诵会，并编印了《永远的怀念》诗集。镇江广播电视总台在黄金时间播放了由丹徒电视报道组为闻捷百年诞辰制作的《诗吟长江》上下集，时长达30分钟。

家乡人民永远怀念闻捷为党的文艺事业而奋斗的一生，他闪亮的名字跨越时空，永远铭记我们心中。

（《高资文化名人辑》2026）